爸爸推开病房门的嘎吱声

作者: 来源:新疆晨报日期:2009-5-21 17:46:08

讲述人：珠珠，37岁，公司文员。父亲，吉福，74岁，企业退休员工。
    爸爸一辈子老实巴交，不喜欢表达，也不喜欢笑。年轻时，爸爸在我的眼里是高大、强壮的，很多时候，我都非常怕他，觉得他过于严肃。当时虽然怀疑他不是我的亲爸爸，但只要有他在，我就会感到是安全的，不会受到小朋友的欺负。
    现在，我很想对爸爸说，我希望您一直健康地活下去。我已经没有了妈妈，只希望能沐浴着您的眼神慢慢变老，直到很老很老，都有一个白头发的老父亲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。
从小，我就怀疑爸爸不是我的亲爸爸，因为他对姐姐和妹妹都比对我好。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遇到改善生活，买了肉啊什么的，3个孩子都馋嘴地围在厨房里，就想得空偷吃一口。可每当姐姐、妹妹偷吃成功的时候，爸爸都不说什么，换作我，就会生气，甚至揪我的耳朵。
   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，总之就是对我很苛刻，所以我总是问妈妈：“妈妈，我是从哪里来的，爸爸是我的亲爸爸吗？”
    每当这时候，妈妈总是假装一本正经地说：“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，所以你爸爸当然不是亲爸爸。”
    刚开始妈妈这么说的时候我非常难过，觉得自己就是妈妈给我讲的那个苦命的被后妈虐待的 “小白菜”，惟一不同的是，虐待我的是爸爸（那时我把爸爸对我的种种严厉的举动都视之为虐待）。
    上了初中以后，我不得不接受爸爸就是我的亲爸爸的现实，因为我跟他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，这让我痛苦了好久。
    后来，妈妈去世了，爸爸一个人面对我们3个孩子。虽然都已经成人，并且工作了，可他还是常常会说：“你们结了婚，我的担子就卸了。”
    妹妹曾经问过他，在家里他最疼谁，爸爸的回答彻底打击了我，他说：“你大姐没出嫁前，我最疼你大姐，等你大姐出嫁了，我就疼你，等你也出嫁了，我就疼你二姐。”
    敢情好，他的意思摆明就是说，妹妹要先我出嫁，而当时已经27岁的我，注定要做老姑娘吗？
    为了爸爸的这个回答，我一个星期没跟他说话，以示不满。
    难过的是，现实不幸被爸爸言中了，妹妹果然在我之前出嫁了，等她的孩子都上小学一年级时，我才有了自己的家。
    为此，爸爸没少在我面前得意过，说他是未卜先知，好在小时候他给我的挫折教育较多，我也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。
    记得2003年，我生了一场重病，在医院住了半年，受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罪，爸爸因为年纪大了，我们怕他来回跑医院身体受不了，也就不让他常来医院。
    有一天，陪护我的姐姐单位有事要赶去，爸爸被临时安排在医院照顾我。那天刚好是我拔了气管插管的第一天，那个东西折磨得我几乎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过觉。那天，我困极了，爸爸说你睡觉，我替你看着病房门，不让别人进来打扰。
    爸爸把门轻轻地带上出去了，我试图美美地睡一觉，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，死活都不能进入睡眠状态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我只好数起了绵羊，好帮助自己尽快进入梦乡。
    可这时爸爸悄悄地推开门，把脑袋探进来一点儿。他眼神不好，努力睁大眼睛看我是否睡着了，当看我还睁着眼睛时，就说：“快睡快睡。”于是，又关上门出去了。
    其间，我听到他阻止护士、医生进我的病房，说：“我丫头想好好睡一觉，你们别进去打扰她。”也许是因为长久睡眠不足，反而使我无法安然入睡。那天，折腾了1个多小时，我都没有睡着。爸爸无数次蹑手蹑脚地推开门，看我是否睡着了。最后，我索性闭上眼睛假寐，好让他安心。
    其实，那天，真正打扰我的不是别人，就是爸爸，他不断推开病房那扇陈旧木门的“嘎吱”声，这么多年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。
    还有他推开门的眼神，那么紧张，那么关心，那一刹那我明白，哪儿有不爱孩子的爸爸呢，只不过他疼我的方式不同。
    现如今，爸爸跟我一起生活，无数次看到他走路拖沓（因为脑血栓作祟）的样子，我都会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。在我还只有六七岁的时候，爸爸单位常常包场看电影，每当这时候，我和妹妹都很高兴，吵嚷着让爸爸带我们去。妹妹小，爸爸通常会抱着她，而我则跟在他的身后。爸爸身高1.8米，腿很长，走路又快，我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，就这样，他还是不得不无数次停下来等我。当时，我心中对他充满了怨恨，觉得他只疼妹妹。
    现如今，爸爸老了，佝偻了，也因为脑血栓导致腿脚不灵便。每次带他出去散步，看他挪动脚步的时候我都很难过，曾经我跑都追不上他，而现在即使我走，他也跟不上我的脚步了。
    爸爸拥有一副好嗓子，记得当年电影《冰山上的来客》上映后，里面的插曲红了，爸爸不知道怎么学会了，他常常在家里唱给我们听。有一次，他正在家唱歌，邻居气喘吁吁地跑来问我们，是收音机哪个频率在放，我们哈哈大笑。当知道是我爸爸在唱时，邻居非常诧异，逼着爸爸又给他唱了好几遍，才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    从那以后，爸爸单位里只要有文艺活动，压轴戏都是爸爸唱歌，只可惜爸爸特别不展，常常被人连拉带拽，才勉强唱歌。
    记得前些天，我突然想起了爸爸唱歌的事，就让爸爸唱歌给老公听，向他显摆一下爸爸的能耐，依然是熟悉的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》。但是长期生病导致爸爸的气已经不够用，虽然音色依然很好，可一句完整的歌词被他拆唱得七零八落，看他唱得那么费劲，老公像哄小孩似地说：“好了，唱得不错，歇着吧，不唱了。”
    我的眼泪“哗”地流了下来，那个在我生病时，背着我上医院；我不听话时，使劲儿打我屁股的爸爸老了，老得已经没有力气唱完一首歌。也许在他的心目中，现在的我是强大的，一如当年我看他是强大的一样，他受了委屈、生病的时候，都会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我。我觉得，爸爸成了我的孩子，如果谁欺负他，我一定会像我小时候挨了欺负，他帮我出气一样，狠狠地教训那个欺负他的人。
    从来没有对爸爸说过爱，今天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说，爸爸，我爱你。
    文/本报记者阿霞
    图/本报记者李铁军
□想对爸妈说的话
母亲，你命不苦
　　　　我的母亲属羊，人们说 “属羊的女人命苦”，果真如此吗？
    母亲是那种爱说爱笑的人，父亲则不怒自威，年轻的时候脾气很暴躁。
    记得有一次，父亲把红烧肉倒进已做好的锅里,母亲不喜欢吃肥肉，更不喜欢掺进锅里，不高兴了就和父亲理论，父亲脸色一沉，大声地吼道：“不吃是吧，好，都别吃了。”说着他把锅端起来摔在地下，一锅饭泼了一地。我和弟弟吓得大气不敢出，妹妹吓得大哭。
    许多年过去了，现在的父亲早已没有年轻时候的火爆脾气，花白头发的他对母亲很是关心。特别是母亲患了糖尿病以后，退休的他又在外面给别人当起了技术指导，风里来雨里去的很辛苦，我们劝他别干了，他却说母亲的病离不开药，没钱不行，母亲则把父亲交给她的钱留给父亲买好吃的。父母从年轻时的争强好胜、互不相让到年老时的互相关爱、相濡以沫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 “少年夫妻老来伴”吧。
    看到父亲如此疼爱母亲，我们很欣慰，我们做儿女的也常常在节假日邀请父母到外面吃顿饭，或给他们买件衣服。
    和母亲一起玩的阿姨有的儿女当着领导，有的家里很富有，而我们几个都是很普通的上班族，没有让她骄傲的地方。我们觉得让母亲很没面子，可母亲说有我们的孝心，小家过得平平稳稳不让她操心，比什么地位呀金钱呀都好。
    我们的安稳是母亲的牵挂，而母亲的健康是我们惦记的，经常吃苦瓜的母亲以苦为乐，她对疾病的乐观态度也感染着我们。
    我想对母亲说，妈妈，虽然你属羊，但您有疼您的父亲，有孝顺您的儿女，您的命不苦。
    （乌市胜利路永远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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